書店行旅 - 從金山「城市之光」到洛城「最後書店」
書店行旅 3之3
依稀記得，我的閱讀習慣，應該始自小學，在那一窮二白的年代，暑假一到，母親就帶我到圖書館，在那兒，我借閱不少書。母親是我閱讀的啟蒙老師，一點都不為過。
上了高中，我的高一國文老師王展生，充滿熱情，剛踏入杏林的她，打開中外文學的大門，讓我們在升大學壓力下，去了解海明威，傑克倫敦和雷馬克一些作家的世界。
上了大學，我開始逛書店，台北牯嶺街的舊書攤，還有重慶南路的書局，是最常流連之處。及至踏入職場，沒想到第一工作就和書有關，那是管理一基金會的圖書館，短短不到一年的工作時間還編寫了兩本書。收獲頗豐。
來到美國的第一份工作，也是和書有關，是在學校圖書館整理書卡，每周日中午，還要打開圖書館門，幫人找尋期刊文章，準備報告和考試。
歲月匆匆，回想過去，我非圖書館專業的人，竟然和書本結緣如此之久，也享受其中樂趣。年前旅行，一位先生分享他的閱讀經驗，很自豪展示隨身攜帶的kindle，已有數百本書在內，讓我羨慕不已。沒想到，隨科技進步，現在我的閱讀習慣也轉移到手機和iPad上。
潮流趨勢，雖然不斷邁前，我還是喜歡到書店，在那里有根的感覺。底下介紹的書店，都有鮮明的風格，不止賣書，還有一使命感，希望引領社會風潮，值得大家去那里感受體驗，也認識到自己文化底蘊的根。
1，舊金山
城市之光書店（City Lights Bookstore）
城市之光書店1953年成立於舊金山華埠邊，70幾年來，已成為舊金山的文化地標，美國知識探索精神的象徵，也是國際知名獨立書店和出版社。
我第一次到城市之光書店，是帶著兩位當時唸中學的兒子來此參觀。他們的老師說，只要到城市之光書店並提出證明，該門課成績可以加分。為了加分，我們打開這家書店的大門，沒想日後到舊金山，成為到訪之處，從中也慢慢認識到城市之光書店後面蘊涵的「垮掉的一代」（Beats）文化，和書店出版「嚎叫」（Howl）一書所揭櫫的前衛思潮和言論自由論戰的相關議題。
城市之光書店是由兩位詩人創立，創辦人之一費林蓋蒂（Lawrence Ferlinghetti），也是巴黎莎士比亞書店創辦人惠特曼的好朋友。他希望透過這家書店讓大眾經書籍和各時代作家對話。而他獨特的人生旅程，塑造了這家書店反權威文化的風格。
費林蓋蒂二戰期間是美國海軍艦艇的指揮官，參加過諾曼第登陸，長崎原子彈爆炸後，他成為一反戰人士。戰後到巴黎索邦大學讀書獲文學博士。回來美國定居舊金山，教書，繪畫之餘，成立城市之光書店，賣書之外還出版詩集。60年代嬉皮反戰運動風湧群起，他也成為一社會運動進步份子。
書店的成長中，他網羅一些類似背景的人。2023年獲美國國家圖書基金會卓越文學貢獻奬的山崎（Paul Yamazaki）在城市之光書店任職50餘年，現擔任圖書選購經理，就是一例。
第三代日裔的山崎，自稱在年輕迷失年代，功課非常差。無意之中，參加了一次黑豹黨活動，讓他開竅思考世局和越戰問題，進一步参加抗議活動，後被捕坐監。在獄中，經人介紹認識了費林蓋蒂，費林蓋蒂提供書店工作幫助他刑期減半。出獄後山崎從書店的搬運工開始，做到圖書選購經理，還獲得美國圖書基金會文學界卓越貢獻奬，被譽爲美國文學界的燈塔。這種人生閱歷，成爲城市之光書店耀人之處。
從已過世創辦人費林蓋蒂和剛獲圖書服務奬的山崎的人生規跡，就可以感受到城市之光書店為何對進步思想的支持，對保守主義和審查制度的抗議，還有他們對自由知識的承諾，在這些方面的貢獻，獲得舉世的讚譽。想深入真正了解舊金山就要到城市之光書店。
2，洛杉磯
最後書店（Last Bookstore）
「最後書店」不僅是書店，更是一個文化體驗館，創辦人史賓賽（Josh Spencer）的人生與書店源起，故事非常動人，加上書店獨特的藝術設計，成爲社交媒體的焦點，還有書店裡由舊銀行金庫改成的恐怖小說區，在體驗靈異世界已闖出名號。這些元素使「最後書店」成為洛杉磯前沿的文化空間。
史賓賽是在人生最低潮，書店被視為夕陽行業之際，在洛杉磯市中心成立。這是Mission Impossible（不可能任務） 的最佳寫照。史賓賽在年青時是一位熱愛閱讀與戶外運動的人，一場車禍半身不遂，坐上輪椅意志消沈，朋友警告他再不振作，將淪爲流浪漢。一語驚醒，他開始在網上賣書維生。多年下來，開設「最後書店」成為加州最大的二手圖書交易中心，附設的黑膠唱片部門，在業界享有聲譽。
在一偶然機會上，我被「最後書店」驚艷的照片吸引住，前往被稱之文化沙漠的洛杉磯市中心，看到舊銀行如何華麗轉身為書店。進到書店看到10米高眺的大堂，大里石地面，還有角落的舊式大金庫，陳列各類書籍。二樓可以看到利用2000多冊書堆砌出成拱形的「書海時空隧道」，還有「迷宮書架」，以及「書頁飛天」的超現實設計，成爲網紅打卡，和情侶訂下人生盟約之處。
史賓賽認為書是通往不同世界的門，而書店裡由舊金庫改成的恐怖小說區，則是通往黑暗世界的門，書店透過沉浸式體驗，讓讀者了解恐怖小說，甚至讓人申請在此過夜，來感受靈異世界。這是這家書店非常獨特吸引人之處。
取名「最後書店」是在自居這可能是最後一家實體書店，以此嘲諷實體書店不敵網上書店的趨勢，但「最後書店」沒落入這種宿命論，它賣書還提供多元文化生態的體驗，因之備受好評，2024年底，在好萊塢又成立一家「最後書店」，以「侘寂美學」爲設計風格，這是一種東方哲學擁抱生命的無常與缺陷，來療癒人生痛苦。這似乎是創辦人史賓賽對自己人生的詮釋，他接納自己殘缺，以此浴火鳳凰走出新的道路，來激勵每一位到「最後書店」的人。
3，北京
老書蟲書店
人生有起有落，書店亦復如此，像位於北京三里屯的老書蟲書店，陪我渡過許多在北京落單的日子。年前聽到老書蟲書店關門，不勝噓唏。記得在寒冬，第一次到老書蟲書店，在依著深紅牆壁，看到戶外階梯畫成20幾本書樣，經過這些書樣階梯才到2樓的書店，這些書樣階梯有「西遊記」，「科學怪人」，「傲慢與偏見」等，當時踏上這書樣階梯時，充滿了興奮之情。
老書蟲書店是由幾位老美在北京成立，以出售外文書刊為主，還提供餐飲服務。2011 年被孤獨星球（Lonely Planet）選為全球10佳書店之一，書店當時是北京著名文化沙龍之一。每天排有不同節目，像北京歷史講解，中國傳統手工藝術，科幻迷聚會，相聲脫口秀分享。每年3月還有書蟲文學節，活動談笑中充滿鴻儒的文化氛圍，可惜已成為歷史永留心中。
書店像一場流動的盛宴
我分三期介紹了九家書店，是希望從不同的角度來了解各地方的風土人情，打開人生視窗。走訪這些書店，曾在台北誠品書店，看到一則廣告寫著「1000元買不到一付好眼鏡，卻能買到比爾蓋茨眼光（註台幣）」。確實，好書帶來好眼光，讓人走入書店，而好的書店則是在網路虛擬世界不斷擴展之際，不僅賣書還是心靈交流空間，知識分享之處，和最佳對話場所，這些書店在世界不同角落閃閃發光，成為文化的燈塔。
老书城也在我北京办公室附近。在北京独处那么久都不来找我，想到我就生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