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哈拉沙漠：沙漠老人教我在風中學會低頭

「每想你一次，天上飄落一粒沙，從此形成了撒哈拉。」這是三毛詩句般形容沙漠，也是具象在表達思念之情。

在晚霞滿天的撒哈拉沙漠，我遇見身著藏青色長袍帶著白色頭巾的阿里（Ali）。他帶我走上沙丘頂，教我如何在波浪起伏的沙漠中，尋找寧靜。

那是一個在3月底的黃昏，夕陽慢慢沒入天際邊的沙漠，寒風悄然而至，細沙跟著散落在全身各處。我們從摩洛哥費斯（Fes）奔馳一天，在傍晚時分，來到Erg Chebbi沙丘。

阿里像沙海的擺渡人，蹲在沙丘背風處，30多年下來，風沙在深褐色的臉龐，刻出一道道的皺痕。（Jeannette 提供）

這是摩洛哥一面積綿延數百里廣濶的沙丘，我們的車子抵達沙丘的邊沿，已看到阿里準備好6隻駱駝，在等候我們上路，他笑容可掬說，我們太幸運了，多時不見的沙漠彩霞，像潑墨似般撒在天空。

不錯，我們是幸運兒，看到沙丘已是一片金黃，細緻像古銅色的肌膚一般，那起伏的曲線，如同側臥女人的體形，彩雲還掛在藍天上，美不勝收。騎上駱駝後，我們在阿里的帶領下，慢慢走入沙漠，眼前的美景，真是不虛此行。

「黃昏了，太陽正落下地平線，遼闊的沙漠被染成一片血色的紅。」三毛如此形容沙漠夕陽。

此時，沙漠的風聲，在耳邊響起，輕柔溫馨，我想起，台灣作家三毛以嗚咽和寂寞來形容摩洛哥沙漠的風聲，她説「在無際的黃沙上，有寂寞的大風嗚咽地吹過」。寂寞嗚咽的大風，不在Erg Chebbi ，或許在三毛定居的阿尤恩（ Laayoune），那是西撒哈拉沙漠的一個小市鎮。一些三毛迷到摩洛哥旅遊，也會到阿尤恩探訪，不過物換星移，當地慢慢淡忘三毛這段往事，最近華人遊客也少了。

阿里帶著駱駝隊，終於走上了沙丘頂，他牽著駱駝，要我們後仰，讓駱駝坐下，我們接著順利從駱駝爬下來。

沙漠老人生活在傳統與現代變遷之中，他們經常遷著駱駝帶著遊客看夕陽。

他輕輕撫摸駱駝說：

「我從不呵斥它們，也不用力拉拽它們，」

「駱駝有脾氣，有個性，甚至會記恨，牠們知道好多事，像知道水源，知道危險，牠不會說話，但會暗示你。」

「在沙漠沒有駱駝，3天後，人大槪也無法生存，所以我待牠們像朋友般。」

阿里一下告訴我這麼多駱駝的故事，真是長了知識。

駱駝坐下休息後，我們爬上更高沙丘，阿里抓起一把沙，沙慢慢從他的手掌中流洩出去。

他說：「沙是活的，你控制不了它。」這句話，聽起來蠻有哲理。

沙的細微與流動，令人著迷，不少哲人都會從此去探討生命的漂泊與自然的永恆。最耳熟能詳就是莎士比亞「哈姆雷特」一劇所説，雖然亞歷山大與凱撒大帝創造不少的偉業，但在歷史長河只是成為敷牆的沙土塵埃。在撒哈拉沙漠生活多年的三毛也說「無窮無盡波浪起伏的沙粒，才是大地真正的主人。」

哲人的話讓人深思，阿里不談人生哲理，只告訴我，他生活中的經驗，但從他手掌流出的沙粒，就讓我連想到一些生命的引喻。

沙是活的，阿里抓起一把沙，任憑沙粒從指縫間溜走。

他接著說，「在這里生活要學會低著頭，看看駱駝，沙塵暴來時，都知道要低頭，唯有如此才能站的起來。人也是一樣，要在沙漠生存，就先要學會低頭，才能避開危險。」

當時，沙漠天空的彩雲，讓我們靜默下來，此刻我終於明白，沙漠從不屬於任何人，但那些懂得低頭的人，沙漠願意讓他們留下，還指引他們人生步履。

阿里教我們如何在沙漠低頭，避開危險。這是生活的哲理。

我轉身望阿里一眼，白色頭巾遮掩了他大部分的臉龐，看不出他的歲數。

我問：「你在這裡生活大半輩子，會不會想離開這裡。」

他笑了，沒直接回答我。站起來時，他只說：「我離開這裡，恐怕會迷路。」

「沙本是最無依無著的物，安定流浪，聽憑風起風停，而沙漠收容它們。」三毛的詩句。

阿里在撒哈拉沙漠生活工作30多年。照顧駱駝，帶人進到沙漠。大漠的風沙，在他的臉龐，刻出一道道的皺紋。我想他已是沙丘裡的一顆小石子。